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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冻米

2018年10月11日 14:17   来源: 嘉兴日报-桐乡新闻    作者:姚孝平

  秋风起时,放冻米(爆米花)的老手艺人就挑着担走进了村里。农民在夏天饱尝了西瓜、甜瓜等各种水果和茄子、玉米等各类蔬菜后,到了秋天,觉得嘴里清淡了,就想弄点零食吃吃。瓜子、花生要到镇上买,这冻米在家门口就能得到,花费不多,再好不过。

  彼时来村上放冻米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,中等身材,脸赤黑,戴一顶蓝色鸭舌帽。担子一头是一只风箱,一头是乌黑的长铁球(上面狭窄,下面宽些,圆形底,顶上有一铁盖,盖上有一铁针,有一个铁架固定铁球)。老师傅悠然地挑着担,拣一个宽敞干净的白场放下(一般挑位于村子中间些的人家,这样方便村民来),卸下小凳子和大麻袋,扯开嗓子喊几声:“放冻米得,放冻米得!”然后等待村民过来。这吆喝声就是最好的广告,村民在家听到了,就赶紧拿出一只藤篮,从米缸里抓几把米放进去,或拿出晒干的年糕块、黄豆,寻几只干净厚些大点的长塑料袋,循声而去。

  这个季节不是农忙,妇女一般在家织毛衣或做家务,有时还串下邻居家的门。不一会儿,白场上就聚集了很多人。藤篮和元宝篮歪歪扭扭地拖得很长。妇女们三三两两凑着,说闲话,聊家常。说一会话,瞄一眼老师傅,以便将自己的篮子往前挪一下。有的眼看时间还长,就让别人看着她的篮子,自己跑回家取来了针线,边织毛衣边等待。这等待的功夫,平时不太见到面的村民也见到了,村里村外的各种信息也交流了,家里的活、收成也都互相了解了。几个孩子时而跑来跑去玩耍,时而拉妈妈的手、倚靠大人的身体盯着那黑乎乎的铁球。老师傅只顾干活,他没太多时间和村民闲聊,这动作不知重复了几千几万次:将铁球上的盖打开,把村民拿来的米或年糕块、黄豆倒进去,舀入一点糖精,盖上,用一根小铁棒拧紧,放倒在铁架上(铁架下是几块烧红的碳),左手将铁球顺时针均匀地转动,右手拉动风箱(风箱抽屉里放着黑碳块)。动作十分连贯,没有一丝停顿犹豫。

  铁球下方的铁环上有表,可计算时间。一般五分钟左右后,老师傅的手停了下来。他把铁球从铁架上移下来,放倒,将头部放进麻袋,麻袋口上有一个洞,铁球铁盖上的针正好插进这个洞。老师傅将小铁棒插进铁盖,稍微顿一顿,大喊一声:“响啰!”(这句叫喊是放冻米的高潮,很多人最喜欢听这叫喊,害怕响声的妇女和小孩听到这个信号,赶紧捂紧耳朵跑开几步)一脚踩下去,老师傅将铁盖踏开,里面的空气和能量将放好的冻米冲进麻袋。再倒一倒,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。将铁球移开的瞬间,麻袋里弥漫出一大股白色的热气,将围观的人群冲散,人们发出一声赞叹:“香得来!”每个人都露出了牙齿。过个半分钟,老师傅将麻袋里的货倒给人家,妇女们马上用袋子接,又马上挑几块吃了起来,小孩叫着跳着将双手伸进袋里抓,大人顺势低了低腰。大米、年糕块、黄豆增大了几倍,咬起来松松脆脆的,略带甜味。

  东西放好,付好加工钿,孩子跳着跟着妈妈离开,边吃边走,十分幸福。妇女们注目看着,又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篮子。有时,有的妇女趁别人起劲聊天时悄悄占了她的位置,若被看到,对方准要高声叫一声:“哎呀,我先的,抢我先好看煞!”这一叫很管用,一来抢回了自己的位置,二来喊出了事实,让别人难看。但也不会争吵,毕竟无关紧要。一个个急匆匆来,一个个慢笃笃走,总要好几个钟头后,老师傅面前的篮子才不再移动。老师傅不紧不慢收拾完家什,挑起担子,消失在温暖的夕阳中。农村有滋有味有说有嚼的一天平静地度过了。

  冻米、年糕除自己吃,还可用来招待客人,传递人情。客人来了,掏出一把放年糕或泡一碗冻米糖茶,很好吃。我儿时就特别喜欢吃冻米茶。后来,这冻米也升级了,老师傅们做成了冻米糖。将冻米倒在一个大铁盒里,拌入蜂蜜芝麻碎花生,用铁片压紧压平,切成薄片出售。如此加工后,比原来好吃许多,更受人们喜爱。如今,各种冻米糖、大米糖、玉米糖、芝麻糖也时常在干货店里看到,只是那些放冻米的老手艺人已不见了踪影,那黑铁球、那大麻袋、那句经典的“响啰”都化为了美好的记忆。


编辑:潘竞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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