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5岁仍少年

　　学校退教协会在镇体艺中心搞了个活动，最后一项是去食堂吃快餐。退休15年的沈海清老师走向一辆崭新的新能源汽车，“滴滴”两声，把资料和小礼品一起放进后备箱。我有点怀疑地问：“是你的？”同行的老师和我一样，也都投来疑问的目光。

　　“两个月前才拿到的驾照。”沈老师笑盈盈地答道。

　　“我看到过《小新说事》栏目70岁考证的报道。你几岁了？！是不是创吉尼斯纪录了？”他笑着还来不及作答。

　　“不简单！”我急着表达了对这位75岁兄长的内心佩服。

　　“他从少年开始一直都不简单。”一群老人开始议论起来。

　　1966年，沈海清中断了小学未曾毕业的学业。凭借活泼开朗的性格被大队文宣队挑中去跑龙套。无拘无束的他在文宣队里什么都觉得新鲜，什么都想学。当乐师放下二胡时，他就拿起来“杀鸡”。乐师叫月林，年轻时在含村庙里做过和尚，所以大家叫他月林师傅。月林师傅生得慈眉善目，看他有模有样的，十分可爱。于是用本不专业的方法教他。

　　一个愿教，一个愿学。双方没有任务，也没有压力。被摩挲得泛着温润光泽的二胡倒是像月林师傅那粗粝的手指，带着热情。他偶尔拉出一句清亮的《东方红》音调来，月林师傅眼角的皱纹会舒展成几条小河。

　　学习“样板戏”那段日子，他又开始学习拉京胡。也许是天生的乐感，也许是好学的勤快。没有学过音乐的他，竟然只要听过两遍就能凭感觉默写出简谱来。

　　1969年，学校复课，大队便抽调他做了小学赤脚老师。这个职业虽然和社员一起在队里拿工分，但为他这匹骏马提供了奔跑的疆场。大队办初中后，这个没上过初中的老师竟成了初中老师。

　　不久，农村初中要求开设英语课程。这个只跟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学过“简易英语”的人，这个没见过英语老师的老师，毅然挑起了学校的英语教学大梁。拿当时的话叫作：“有条件的要上，没有条件的创造条件也要上。”他创造条件困难很大，波折不少。从借来的一个收音机到自购的一台卡式放音机；从自愿自学到快乐教学；从26个字母到48个音素；从自己的元音练习到学生的辅音切磋。无论是英语课堂，还是操场墙角。学生间相互学习英语的热情比当时人们看露天电影还高涨。恢复统考制度后的第一次英语成绩排名，他的班级竟领跑了全县农村学校。因此他的名字上了第一批“民办教师转正”的名单。

　　半导体收音机进入农户那会儿，他利用业余时间，自掏腰包购买元件组织学生组装收音机。后来发展到组装电风扇，修理电视机，为乡村的企业修理马达。

　　在流行下海经商的年代，他又成了一家拥有100多职工企业的生产厂长兼外贸单子的翻译。

　　下海教师归队上岸，恰逢初中学校开设计算机课程。他很快又成了学校第一位电脑老师。困难面前他从不叫苦，从不埋怨设备差。他说:“我教计算机是‘摸着石头过河’，学一步教一步。有的学生比我学在前面，我们就能者为师。”学校没有专用教室。连课程中必须实践操作的学习机也只能是六个人合用一台。为了避免有学生做旁观者，他让学生每人自制一个键盘，照着模拟。

　　凭借他的耐心与热情，学生学得很有信心。

　　后来，为了满足蓬勃兴起的乡镇企业的需求，学校还利用茧站的空余房子，让他专门开设了职业中专“电脑班”。一时间，毕业的学生成了香饽饽。

　　学科教学需借助互联网开始，他更是老师们的老师。从邮件的编辑到发送；从PPT的制作到放映；从表格的编制到打印，他让学校老师少走了很多弯路。

　　退休后，美丽乡村文艺表演团需要歌曲、戏剧伴奏的人才。他又义不容辞。从电子背景的设计到节目单的制作，再到音响、麦克风的修理，他样样在行。这位热心的老师让表演团队有了温度。

　　演出的场次多了，受邀的距离远了，哪怕去屠甸、洲泉他都会欣然前往。让他纠结的是自己不会方向盘，出门常需麻烦人。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考驾照。

　　他说：“学习是一件开心事。每当确定想学会一样东西时，就浑身来劲。”

　　正因为有这样一股劲，75岁仍少年也就不足为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