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青团到“麦麦”

　　清明一到，桐乡人家的灶头便慢慢热闹起来。

　　案板上，糯米粉揉成团，锅里水汽氤氲，蒸笼一揭，一只只青碧润泽的青团便浮现在眼前。这点心，在桐乡并不常见——它不属于日常饭食，而是带着时令与礼俗的意味，只在清明、冬至这些节气里出现，多半是用来祭祖的。

　　有意思的是，桐乡人并不叫它“青团”，而是唤作“麦麦”，也有人曾写作“馍馍”，，但这种写法更接近北方语感，与本地语音并不相合。若从声音本身出发，“麦麦”才更贴近桐乡人嘴里的那个称呼。

　　只是，问题也随之而来：青团明明是糯米做的，和“麦”有什么关系？

　　答案，或许就藏在那一抹“青色”里。

　　如今市面上的青团，多用艾草或南瓜叶取汁染色，色泽清新，也颇受欢迎。但若追溯旧俗，却未必如此。清人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中写道：“青糕青团，抱青草为汁，和粉作糕团，色如碧玉。”这里的“青”，来自“青草之汁”。而《清嘉录》则说得更具体：“青团……乡人捣穱麦汁搜粉为之。”——原来，旧时江南人是取“穱麦”的叶汁来和粉。

　　“穱麦”这个词，今天已不常见，却早在《楚辞》中就已出现。它所指的，多是尚未成熟、青翠欲滴的麦子，也就是田间初长的“青麦”。将这样的麦叶捣汁，与糯米粉揉在一起，蒸出的团子，自然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与草木气息。

　　这样一来，“麦麦”之名，似乎就不再费解了。

　　虽说青团的主体是糯米，但那一抹青色，曾经确确实实来自麦。桐乡人用“麦麦”称之，未必经过刻意考证，却在无意之间，保留了这种古老做法的痕迹。

　　清明时节，咬一口“麦麦”，吃下去的，不只是糯软与清香，还有一段不曾言说的乡土往事。

　　○ 沈涛 桐乡市凤鸣民间历史研究中心主任、桐乡市名人与地方文化研究会会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