桐乡的冬日里，这一口甜很“上头”

土法酿制的米酒。

用老式木质蒸桶蒸糯米。

糯米饭晾凉后倒入大缸，铺一层饭洒一圈酒曲。

　　寒冬已至，气温低到冻手。好在，桐乡人有自己的过冬好物——抿上一口温热的米酒，暖意就袭遍全身。

　　漫长冬日，没有什么，能比这种土法酿制的“杜搭酒”，更能勾起桐乡人的馋念了。

　　待到岁末，农家的灶间就开始溢出酒香。各家酿起米酒，一来招待亲朋宾客，二来独饮自酌。生活再平淡，也能抿出一番好滋味。

　　这是老底子的桐乡年俗年味，也是婚嫁喜宴的必备。现在酿酒的人少了，奈何大家对米酒的味觉记忆，已深深刻进饮食基因，逢年过节必摆上餐桌。

　　不过桐乡每个地方都不缺酿酒高手，比如屠甸镇万星村，82岁的朱阿金老人。

　　天气越冷，越是酿酒的好辰光。朱阿金的土法制作，从清晨就得开始。

　　酿酒是个慢活计，将上好的糯米浸入清水里，水面没过糯米，足足浸上七八个小时。待到晌午，一粒粒糯米吸饱水份，变得晶莹润泽，再用舀勺捞出沥干。

　　这时，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，劈啪作响。灶台上摆起老式木质蒸桶，把浸润的糯米分3次添到里面。蒸桶实在高，踮起脚伸长胳膊也难够到，朱阿金习惯站在长凳上蒸米。

　　八旬高龄的老人，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皱纹，背也有些伛偻。可酿起酒来，却精神焕发。右脚轻松一踮，就站上凳子，添米、看火、检查。

　　女儿朱丽萍看父亲爬上爬下太辛苦，自作主张买了一只不锈钢制的矮桶，结果不出意外地被闲置在角落积灰，朱阿金执着地认为：“木桶蒸出来的米要香，而且透气性好，老物件总归用着更趁手。”

　　米要蒸熟蒸透，才不会酿出苦味，酿酒高手凭的是手感和经验。待到生米蒸熟，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糯米饭的清香。千烧不如一焖，焖过15分钟的米饭，香得能勾出馋虫。

　　老底子，每到这个时候，家中的小朋友和糯米爱好者已经翘首以盼，趁着把米冲凉之前，挖一两勺糯米饭出来，揉成饭团。趁着热乎劲，咬上一口，满嘴都是软软糯糯，若是再蘸一些白糖，更是香甜到不肯挪步，这也是很多桐乡人的童年回忆。

　　晾饭，是制作米酒的关键步骤。虽说只是把蒸熟的糯米放凉，但其中大有讲究，热了冷了都会影响一缸米酒最终的成败。桐乡的酿酒人稳稳掌控每一环，这是岁月赋予他们的独特技能，也是米酒能够拥有独特风味的精髓。

　　酿了60多年的米酒，朱阿金没有温度计，也没有现代化的设备，一双眼睛、一双手就能作出最准确无误的判断。等饭晾凉，倒入大缸里，这又是关键一步。在缸里洒一圈酒曲，再铺上饭，洒酒曲再添一层饭，如此反复叠加，最后在中间挖出一个洞，顺势将周围松散的米饭沿着边压实，方才算是告一段落。

　　把酒缸裹上棉条，放在温暖的地方，静待一场时间的魔法。温度、菌子与水通力配合，酝酿出一坛扑鼻的芬芳。

　　木质的撬杖被用力下压，在嘎嘎嘎的声响中，米白色的酒液缓缓流出。绵柔的酸、甘冽的甜，和在唇齿间留下的香，是不变的吸引力，印证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。

　　闻着酒香来的村民络绎不绝，更有桐乡和海宁很多土菜馆的老板慕名而来，大家被这甜津津的口感所折服。酌饮一杯，浑身都暖了。

　　不常喝米酒的人，怕要被这口甜给“蒙骗”，若不知不觉多饮几杯，它的“狡猾”便开始显露，立马让人“脸红耳烫”。桐乡人是深知米酒脾性的，总能轻松拿捏恰到好处的微醺状态。

　　分享之余，最有口福的莫过于朱阿金自己。饭桌上，温一壶自酿的米酒，用酿酒剩下的酒糟做一盘酒糟鱼，烧一只自家养的正宗土鸡，再配一碟花生米，只觉时间都放慢了脚步。

　　水、糯米和酒曲，再简单不过的材料，却能酿出四邻八舍都钟爱的醇香，这也正是桐乡人冬日里最温柔、也最熟悉的抚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