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少桐乡农家人的记忆中，最初的年味，是从腊月廿九的八仙桌上那充满了年代感的木盘中开始升起的，咸鲜湿热的香味在升腾的热气中袅动，勾着孩童止不住的口水。奈何红烛袅娜，再贪吃的孩子也得耐得住性子，只要烛火未灭，它仍是用来“请”的贡品。恰是这段时间的微微冷却，等来了这道年味最佳的赏味期。
“拆‘元宝’头了……”长辈的召唤，总能让人一步就位。所谓的“元宝”头，也就今天我们要介绍的主角，桐乡农家年味的“扛把子”——咸猪头。
说是“看”拆“元宝”头，看，能有什么看头，自然是有隐藏福利的，看的过程中少不了“油水”。
猪头一打开，油腻腻的热气便跑得更加欢脱了，呼得孩子满面油光。靠近，再靠近一些，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要贪婪地将热气中的咸鲜颗粒吮吸进去。筷子一按，手一抽，有些骨头出来得太过利索干脆以致于让人无可期待，只有那些难拆的，骨肉相连，夹夹带带的，最是让人期待。此时，大人的手艺也特意“粗糙”了起来，“遗漏”下的“边角料”越来越多。
眼疾手快，抓起骨头往嘴里啃。骨肉相连处，最是有韧性，绵软不腻，越嚼越香，总是在意犹未尽之时，一不小时便下了肚。或是在脑海中演绎了千万遍后，将“馋”发挥得淋漓尽致，抑或是经历了一年后，记忆中的这一味咸鲜被数倍放大，又或者是被口水一次次洗刷后的味蕾异常灵敏……
鲜嫩、软糯、咸香、弹牙，这一刻，所有的期待得到了大大满足，不得不承认，脑海中酝酿千万遍，仍不及亲口再尝一次，再高的期待都能在这一口咸香中得到满足，这一口大抵是许多人一辈子忘不了的。
也是从那时候开始，孩子们认识到形容一种美味叫“打巴掌不放”是如此贴切。
“最后一口，没了，年夜里再吃了……”油腻腻的大手扒拉起刚拆完的咸猪头，一手抓起最嫩的巴掌肉塞进早已如候鸟般张开了许久的孩童的嘴里。鼓鼓囔囔着不顾发酸的脸颊冲出屋外，孩子们挂念的事情这才重新回归了脑海，继续捡拾起大串鞭炮里遗漏下的小鞭炮……
到了除夕夜的饭桌上，猪头肉又会变化出不同的口感。腊月里的寒气，加速了猪头肉中的肌肉纤维收缩，使其更具弹性，每一口都让人唇齿留香。
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正是这口咸猪头肉的出现，让不少桐乡人为年味留下了回忆的根据地。如今，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、生活理念的改变，大家对吃咸猪头的兴趣或许不似以前那般浓厚。但是，只要一念及当年的咸猪头，那记忆中溢出的咸香与年味，依然会在脑海中丝丝缕缕交织重现——
仿佛依旧是记忆中三四十年前的光景，灶口的火光将整个灶间投射得异常温暖，烛火跳动，光晕晃动，在“硬柴”加持下的土灶内，年味翻滚着从大铁镬子盖缝隙里，慢慢逃逸……
每一种味道，如果有了岁月的积淀，有了往事的铺陈，便能透射出一种别样的人间至味。这口过年的咸猪头肉，又何尝不是呢？
你的年味记忆，还有哪些呢？一起来聊聊吧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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