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这里,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式的,老式的洗头池,老式的理发椅,还有老式的木质长椅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优惠活动,价目表也是直接贴在墙上,透明、实惠。他说,男子理发20元这项,已经十年没变动过了。
光顾这里的,大多是回头客,他们认准了这里,十几年甚至几十年。

在这里,从来没有什么“教会徒弟,饿死师傅”的说法,多的时候,夫妻俩在前面理发,后面光徒弟就站了6个。从这家发屋走出去的理发师,最远去了安徽,最近的,就开在马路对面。
陈丰平说,手艺人吃饭,靠的是服务态度和顾客信任,只要公平竞争,开在哪里都不怕。
01
宫前路82号,就是丰平发屋所在的位置。这里紧挨着崇福横街历史文化街区,曾是小镇商贸最繁华的区域,如今却几乎在地图上找不到任何标记。
我们沿宫前路一直朝着运河方向走,不知走了多久,一幢坐落在路北侧的二层小楼忽地出现。没有显眼的门头,只有玻璃门窗上褪色的“丰平发屋”四个字,一不小心就会错过。

丰平是老板的名字,1988年,陈丰平与妻子李瑞银揣着在崇福化肥厂理发攒下的3万元,在宫前路买下地基并建起了这幢二层小楼。次年5月,丰平发屋正式开业,楼上住人,楼下营业。
我们到的时候,陈丰平刚给一名顾客理完发。收拾好理发工具,在客人付钱的间隙,他径自走到发屋里侧,喝了口水,然后在自己习惯的躺椅上坐下。“丰平,走了哦。”“哦,慢走啊。”对话不多,却显得那么默契与自然。

“不要拍了,老头子有什么好拍的啦……”面对我们的到来,陈丰平有点抗拒,在他看来,他这个70岁的老头,着实没啥值得让我们记录的。
在陈丰平这些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的人看来,学门手艺,做一辈子,是一件很自然的事。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,能够秉持初心从一而终去做一件事,却变得难能可贵。

02
从14岁学艺算起,陈丰平已经在理发这个行当整整干了56年。
“小学毕业,父亲看我胆小,让我去学剃头。”在陈丰平的记忆里,父亲为了给他寻一门可以安身立命一辈子的手艺,是非常舍得下血本的。剪刀、木梳等六七样理发工具,一共十几元,等于花去了当时父亲一个月的工资。就这样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剃头匠的生涯就匆匆开启了。

学手艺得有个引路人,为此,父亲特地托了关系,让他去亲戚那里学了一个礼拜。“其实不能算学,只是看,大多数时间还是在打杂。”陈丰平说,后来为了练手艺,他想了个办法——给村里的小孩免费剃头,毕竟在那时,只要免费,大家都乐意来。
陈丰平剃头大多时候都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,或者下乡,直到他18岁时,才开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理发店,一段时间开在村里的机埠上,一段时间开在骑塘桥。
转折点出现在1980年,陈丰平26岁,机缘巧合来到了崇福化肥厂,为厂里工人理发。
那时,理发还是用的票子,因为手艺好,工人都爱光顾,一角半的票子,陈丰平和妻子两人一个月能收入一百多,单人收入比当时厂里工资最高的工人还高。
那也是夫妻俩的高光时刻,短短几年,两人靠着勤劳迅速赚到了第一桶金,并由此开了后来的丰平发屋。回忆那段时间,陈丰平至今眼里有光。

站在如今的丰平发屋里,虽然装修显得老式,但宽敞的布局,以及店里至今还在使用的洗头池、理发椅等,可以想象开业之初这也是崇福排得上名号的理发店。
“全都没变过,都是30多年前开业时的样子。”陈丰平指着店里的布置介绍。房屋靠外的位置摆放着两张铁质理发椅,如今看来显得稍许笨重,但在当时却是最豪华的理发椅;正对面的墙上是高大的镜子,可以从头顶可以一直照到脚。洗头池安装在最里侧的墙上,与当时大部分理发店选择使用脸盆不同,陈丰平的发屋已经有了一体式带水龙头的洗头池。还有另一侧靠墙的两张木质长椅,最闹猛时,曾经有十多人坐在上面等待理发。

吊扇在头顶哗哗作响,置身其中,我们仿佛穿越时光,回到了上个世纪。“小时候,我爸爸带着我来这里剃头,现在我带着儿子来这里剃头!”顾客张先生(化名)笑着说,老板可是看着我长大的!
03
如今的你,是否还记得儿时理发屋的模样?
是门口永远停不下来的炫彩旋转灯柱?是墙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发型海报?还是各种穿着高跟鞋、抹着头油进进出出的时髦男女?
在当时,发屋是小镇上可以与歌舞厅、电影院等场所一较高下的时髦地。那时的人,重要节气头上总要先去趟发屋,比如喝喜酒,比如年节上。考究的人,甚至出门打个麻将都要先去发屋吹个发型。

“我们这里吹的兰花头,保持得好可以一个礼拜不变形。”陈丰平说,还有飞机头、爆炸式、波浪式……这些如今看来陌生的词,却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江南小镇最时髦的发型。如今,这些时髦的老手艺,正随着那一代人的老去,逐渐被时光遗忘。
好在,像丰平发屋这样的小镇老式理发店依然还在,你依然可以要求面前这名剃了56年头的老师傅,为你来一套当年最流行的复古发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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