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路口转角处,是村子的入口,也是小集市上最闹猛的地方。“闹猛是闹猛,就是车子太多,灰尘大。”我们到的时候,理发店已经过了早上最繁忙的时间,闲不住的汪新裕,趁着空档赶紧给店搞卫生,她麻利地擦去柜子和椅子上的尘土,并热情邀请我们坐下。
不大的店面,简单的陈设,一面镜子映着一张理发椅,桌面和抽屉里拥挤地放着各类洗护用品和理发工具。你很难想象,这家普通的乡村理发店,在这个小集市上名气竟是如此之大,几乎达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。
“那肯定啊,我开店早呀。”说起理发店的名气,汪新裕颇有自信,36年里,她始终拿着手里的剃刀,默默数着小集市的日升月落。
初学理发,父亲并不同意,毕竟剃头是个“邋遢活”,不仅得理发,还得修面,面向的还是好多好几个月才能进一次理发店的农民。
除了“邋遢”,剃头还辛苦。没有自来水,没有热水器,店里用的所有水都得从井里打上来,每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发煤炉灶、磨剃头刀,从天亮一直忙到天黑,一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。
汪新裕却觉得分外快乐,在那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七八十元的年代,靠着“一元一个头”,她一天忙下来能剪出58元。她甚至还给自己攒出了一笔嫁妆钱,不仅买了电视、冰箱、洗衣机这普通“三大件”,还入手了当时最时髦的可以放录像带的放映机,让周围人羡慕不已。
她说她不识字,也没啥文化,但通过双手能挣到钱,感觉人生特有劲。
时至今日,汪新裕的理发店收费依然不过男士12元、女士10元,相比外面理个发动辄几十甚至上百元堪称“小巫见大巫”。而男士比女士贵出2元也是因为这里提供修面,因此,即便是家搬离了钟夫村的老客,也会特意回来这里理发、修面,感慨“还是你这里好啊!”
大概因为性格好,人又热情,和老的小的都能说到一起去,几十年间,汪新裕的理发店积累了许多老客,他们对这里的信任,不仅仅是对手艺的认可,更是一种情感联结。
因此,即便不剪头发,这些老朋友也时常会来店里坐坐,85岁的白老太是其中之一,做过乡村教师的陈大爷也是其中之一。陈大爷甚至把快递地址填在了这里,想趁着拿快递的工夫上这里聊聊家常。
于是,理发店几乎成了钟夫村的公共活动中心和公益快递驿站,不大的空间永远坐满了小集市的白相客。
在桐乡的乡村,还有众多如这家转角理发店的多年小店,它们承载着乡村的记忆和情感,蕴藏着街坊邻里的真情。它们的存在仿佛是在证明——有些东西,永远不会湮没在尘埃里,它就在那里,在丁字路口,在转角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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