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浙江卡伊拉织造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,百余台织机轰鸣,工人们正加班加点赶制冰丝、亚麻短袖等产品。
“这段时间,正是我们的生产旺季,这批夏季新品,供的都是国内知名的品牌女装。”站在流水线旁,1998年出生的马岳嶙正跟工人确认新一天的排单。

而另一边,他的妻子杨智媛正调整相机拍摄角度。这个1999年出生的高颜值姑娘,几个月前刚在视频号发布了第一条工厂日常,如今账号粉丝已过万,视频总播放量突破500万。

眼前的两个年轻人,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一台台织机间,很难想象,2024年底从杭州回到桐乡“接班”的时候,他们连纱线都分不清楚。
金融男+i人妻子
一年半卖爆30万件
接班的最初两三个月,马岳嶙着实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摸着石头过河”。
这位曾经的“金融男”,一头扎进了自家毛衫厂。没有现成的路径可循?那就从最一线的销售干起。他拖着行李箱,奔赴各地展会,在人群熙攘的展厅里递名片、加微信,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推介自家的毛衣款式。
第一笔品牌订单来得并不轻松——4000多件毛衣,10个款式。为了拿下它,马岳嶙蹲车间、盯进度,样样亲力亲为。也正是这一单,帮他掘到了接班后的“第一桶金”。
“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马岳嶙说。更重要的是,这扇门一打开,品牌合作便接踵而至。如今,在他手里,飞鸟与新酒、圣可尼等国内知名服装品牌,都成了这家老厂的长期合作伙伴。

这边马岳嶙在线下冲锋陷阵,那边妻子杨智媛却另辟蹊径——在线上,为老厂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口。
“我本身是典型‘i人’,以前压根不爱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。”杨智媛笑着说。进厂之前,她从未接触过毛衫行业。回厂后变身视频博主,对她来说,是一次全新的跨界尝试。
回到工厂后,做着做着,杨智媛发现了问题:无论是批发还是门市部,都在等——等客户上门,等展会开幕,等老客户介绍新朋友。“太被动了。”她决定自己试一试短视频。
于是,杨智媛在小红书、视频号开通了账号,试着用年轻人的方式,讲述这家老厂的故事。从构思创意、打磨文案,到拍摄剪辑,她全程亲力亲为。镜头里,有时是一件件毛衣的款式细节,有时是用格莱美镜拍摄的工人群像,偶尔也穿插几个互联网小段子。





对于一家原本只做线下批发和品牌订单的老厂来说,这些来自短视频的询问,意味着源源不断的新客户。
小夫妻一个线下跑,一个线上“拍”,默契配合。一年半时间,愣是卖出了超过30万件毛衣。
每年上新600款
最拼的服装人
尽管只在这个行业浸泡了一年半,小夫妻俩已经深刻领教了服装业的“卷”。
女装的流行周期,短到只有一到两周。今天全网追捧“老钱风”,明天热搜变成“废土风”,后天可能又是“美拉德”的天下。对于服装企业而言,只有高频率的上新,才能保证在消费者的注意力争夺战中不被遗忘。

“你都想不到,我们每年要上新多少款?”杨智媛竖起手指,“600多个新款,每年!”
“那如果不创新呢?”小布问。
“意味着被遗忘、被淘汰。”她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我有时候觉得,我们不是在管理一个工厂,是在跟时间赛跑。”杨智媛笑着说。


30年老厂的青春焕新
这场赛跑中,母亲是最好的领跑员。
“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厂,晚上最后一个走,对品质要求严到近乎苛刻,事无巨细、全年无休。”马岳嶙描述母亲时,语气里混杂着敬佩。
在这位“铁娘子”的带领下,两个原本“佛系”的年轻人,逐渐习惯了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的节奏。旺季时,审版、配色、客户联络、新品开发,经常忙到夜里十二点。办公室的灯光,成了濮院夜色中最晚熄灭的几盏之一。

但新老交替,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交接。母亲竭力主推的经典款,他们“嫌弃”老气;他们想上的先锋设计,母亲有时候也不理解。但最终,长辈给了他们最大的空间:让他们去试、去闯。
新老交替,人是这样,工厂也是。这段时间,卡伊拉正在新建一栋5000多平方米的新厂房。

更大的车间,更先进的设备,更规范的产线。小夫妻俩也已经在计划下一件事:成立一个独立的子品牌,继续做新媒体引流,把个人IP做起来,让这家30多年的老厂,在他们的手里焕发青春活力。
父辈打下地基,现在轮到他们往上盖楼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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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|沈晓洲
摄影|张广天
部分照片由受访者提供
通讯员|陈建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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